Pure Global 与 VayoMed 的 CTO 陈然,和我们聊了聊:为什么为家庭暂停工作、如何用 AI 做生意,以及一家医疗器械注册公司为什么不再单独收取注册服务费。

陈然是 Pure Global 与 VayoMed 的 CTO,负责将 AI 用于医疗器械注册和生命科学企业的增长业务。他2009 年进入清华大学软件学院,2013 年赴卡内基梅隆大学(CMU)攻读计算数据科学硕士,主要学习机器学习。2014 年毕业后,他先在房产平台 Trulia 做机器学习应用,2017 年加入免费流媒体平台 Tubi,成为首位机器学习工程师,后来担任工程总监。离开 Tubi 后,他当了约两年的全职奶爸,期间学习财务规划、考取相关执照,后来将备考经历做成了免费网站 Open Exam Preparation。

2025 年,陈然以 CTO 的身份加入已经经营数年的 Pure Global,帮助公司用 AI 改进医疗器械的全球注册服务。他们重写内部系统、建立知识库,也调整了服务定价。随着交付能力提高,公司需要找到更多客户,于是又孵化了 VayoMed,帮助生命科学企业做市场推广和业务增长。从个人副业到公司转型,他始终关心的是:AI 能解决谁的问题,以及它能否让生意更好地运转。

在这期深度对话中,我们讨论了:

  1. 从 Trulia 到 Tubi,陈然为何选择能衡量商业价值的机器学习岗位,又学到了哪些落地经验
  2. 暂停工作当两年全职奶爸之后,陈然怎样重新理解家庭分工,以及钱、风险和生活的关系
  3. 免费备考网站如何获得约 1 万美元月营收,以及它怎样控制模型和人工成本
  4. 从 AI 音乐到搜索关键词找项目,陈然怎样判断真实需求,并根据收入反馈决定是否继续投入
  5. Pure Global 如何重写系统、积累知识,把业务的主要瓶颈从交付变成获客
  6. 交付成本下降之后,服务定价和员工分成为什么也需要改变

这期对话带来的几个关键启示:

  1. 机器学习能否落地,也取决于公司愿不愿意一起调整。

    陈然一直想做能直接产生商业价值的技术:算法改进后,公司是否多赚了钱,原来做不了的业务是否变得可行,都应该能够被衡量。但在 Trulia,他发现做出算法只是第一步:实验和上线还要排进其他团队的日程,缺少高层支持就很难推进。后来加入 Tubi,他从头搭建数据与机器学习系统,也把管理重点放在明确评价标准、移除跨团队阻碍上。他找工作时给自己的定位一直很直接:“我来帮你落地 AI。” 这既需要工程师主动承担责任,也需要公司给他们真正做成事情的条件。

  2. 陈然暂停工作带娃,是为了给家庭和伴侣的事业腾出时间。

    离开 Tubi 时,陈然的两个孩子都还小,妻子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,同时攻读兼职法律学位。他已经有了一些积蓄,也想停下来考虑下一阶段做什么,于是承担起更多育儿工作,让妻子能继续投入事业和学习:“我不希望她的职业生涯因为生育而中断,甚至希望她因为生育,事业能再上一个台阶。” 这次暂停有现实条件:Tubi 带来的回报足以支撑他休息几年,却还没有多到可以永久退休。他把已经赚到的钱用在了当时一家人最需要的地方,也在这段时间开始认真研究财务规划。

  3. 工资、住房和雇主股票都跟科技行业相连,生活中的风险也会集中。

    为了弄清楚怎样安排积蓄,陈然先找人咨询,后来自己学习、考取相关执照。他发现,自己熟悉的硅谷生活,与财务规划从业者理解的风险差别很大:工作来自科技公司,股票来自雇主,房子的价值也与当地科技行业相关,一次行业冲击就可能同时影响几项重要资产和收入。他也承认,过去一些长期持有公司股票的人获得了丰厚回报,因此,不能只凭最后谁赚得更多来判断这种选择。他用彩票打比方:“如果你中了彩票,你是拿它去买下一张彩票,还是去好好享受生活?” 获得财富之后,仍要想清楚愿意承担什么风险,以及这些钱要支持怎样的生活。

  4. 免费备考网站靠广告获得收入,能否持续经营,还要看服务成本。

    考证时,陈然花钱买了不少资料,却常常找不到满意的解释,最后主要靠向 AI 提问、自己找资料来学习。他把这段经历做成 Open Exam Preparation,免费提供备考资料,并逐步扩大覆盖的考试范围。访谈中,他确认网站月营收约 1 万美元,主要来自广告,也有图书和付费考试平台的推荐链接收入。面对别人也能用 AI 复制网站的问题,他既看重先发优势,更看重能否选对模型、减少 Token 消耗和人工投入,让提供同样服务的成本足够低。他每天仍会查看网站。AI 减少了大量日常操作,但判断效果、控制成本,仍需要他负责。

  5. 找项目先看哪些需求没有被满足,再决定做什么产品。

    陈然从餐饮博主点评店铺的节目里,看到了技术创业者也常犯的错误:因为自己喜欢面包就开面包店,却没有弄清客人在哪里、需要什么。他寻找线上项目时,会借助搜索数据,找出有人搜索、现有结果却不够好的关键词,再决定提供什么内容或服务。“这波人流要什么,你就做什么。” 他因此区分了两种目标:靠融资探索别人还没做过的业务,可以接受一段时间没有收入;想做一门赚钱的生意,就要先算清收入、支出,以及自己凭什么比别人做得更好。

  6. AI 降低了尝试的成本,项目能否成立仍要靠真实反馈。

    陈然曾用 Suno 做音乐,上传到 Spotify 和 Apple Music,但收入反馈来得太慢,他后来停止了继续投入;访谈时,这个项目每月仍有 100 多美元收入。他也让 AI 帮忙寻找项目机会,做出来之后观察有没有收入,再把结果反馈给 AI,调整下一轮搜索。在他看来,AI 让建站和维持运行的成本降低了,可以用较小的投入试验多个想法。他找到过一二十个候选方向,但预计其中大部分真做出来也未必可行。相比之下,备考网站之所以能坚持迭代,是因为他亲历过找不到资料、问不到答案的困难,知道什么改动有用,也愿意度过还看不到回报的阶段。做一个网站变得容易之后,理解使用它的人,仍然要花时间。

  7. 用 AI 改造公司,也要删掉客户不需要的功能。

    加入 Pure Global 后,陈然感受到的关键转折,是 AI 开始直接参与工作流程,能帮团队把事情做完。他借这个机会用 AI 重写内部系统,同时花时间与客户交谈,删去许多原有功能:“客户要的东西比我们原来提供的简单很多。” 他认为,一些功能是团队出于自己的想法、为了证明自身价值而加上去的,并不一定来自客户需求。重新梳理之后,他们只保留更少、更重要的功能,让员工和 AI 都能更顺手地使用系统。这次改造既利用了 AI 写代码的能力,也重新审视了哪些工作值得继续做。

  8. AI 回答不够好时就改知识库,让公司的经验不断积累。

    过去,Pure Global 的许多工作知识分散在不同员工脑中,新人遇到问题还得找人询问。陈然和团队花了很长时间建立内部知识库,鼓励大家先问 AI:“AI 答得不好,我们就改知识库。” 这样,一次不理想的回答就会成为补充公司知识的机会,后来的员工再遇到类似问题,也能用上之前积累的经验。据他介绍,这套知识库已经帮助新同事更快上手;知识如何整理、怎样让 AI 用好,仍然需要团队持续投入。

  9. 交付速度提高之后,Pure Global 降低了收费,并把精力转向获客。

    据陈然介绍,公司通过接近 20 个办公室帮助客户办理医疗器械的当地注册,使用 AI 辅助写文档后,原先积压的五六十个项目逐渐处理完了。他形容新的瓶颈:“生产能力已经远远超出获客能力了。” 随着注册服务成本下降,公司公开报价,取消单独收取的注册服务费,改为只收固定年费。交付能力有了余量,团队也开始集中研究怎样找到更多客户,并孵化了 VayoMed,为生命科学企业提供增长服务。这家新公司既要解决他们自己的获客问题,也希望帮助其他有类似需求的企业。

  10. 陈然希望用更多分成,让员工也受益于 AI 带来的效率提升。

    在陈然看来,如果 AI 省下的时间只变成股东的收益,员工却担心被替代,就很难期待他们主动寻找更好的工具。他提到,公司已经调整了部分激励办法,也希望未来有更多合伙人式的合作:“赚得多,大家都要分钱。” 当额外创造的收入能够分给做事的人,他们才更有动力改进服务、使用新工具、争取更多客户。这是他希望推动的组织变化:让愿意承担责任的人,也能分享自己提高生产力带来的回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