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etell AI 联合创始人兼总裁李正韬,聊他为什么拒绝父母提供的创业资金,语音智能体从 demo 走向实际应用有多难,以及一家 50 人公司怎么和 OpenAI 竞争。
李正韬(Todd Li)是 Retell AI 的联合创始人兼总裁,负责公司运营,包括财务、招聘、客户成功、法务、合规和 IT。他是“创二代”:父亲在他出生前后创办公司,后来带领公司上市。2022 年,李正韬加入 Google 广告团队,负责开发决定哪些广告能获得 Google 流量的算法。多年来,他一直利用业余时间做小项目,几乎全部失败。他们做的一款 TOEFL 作文打分应用为团队争取到了 Y Combinator 的面试机会,但 YC 不看好这个方向。第二次,他们用一款直播实时翻译软件申请,拿到了进入 YC 的门票。YC 要求创始人全职投入,于是他在 2024 年 1 月离开 Google。当时 Retell AI 这个产品还不存在,团队还在寻找新的产品方向和市场。
Retell AI 为呼叫中心开发 AI 语音智能体,处理客服、销售和催收电话。这些工作原本由 B2C 公司雇用的上千名人工坐席承担。在 YC 导师 Michael Seibel(Twitch 联合创始人)的指导下,五位联合创始人先后尝试了去除口音、TTS(文字转语音)等方向,最终决定直接做能接电话的 AI 语音智能体。李正韬在节目中透露,公司成立两年,年收入约 8000 万美元,客户超过 3000 家,包括 OpenTable、Opendoor、Mercury、Anker、联想和 CVS。他们的长远计划是覆盖整个电话业务流程,从 AI 通话扩展到人工通话,最终为主要通过电话与客户沟通的公司开发 CRM。
在这期深度对话中,我们讨论了:
- 拒绝父母的创业资金:硅谷缺的不是钱,是有能力的创始人
- 两次申请 YC:第一次的 TOEFL 作文打分应用因方向不被看好而被拒,第二次 Michael Seibel 建议他们先加入,再换方向
- 新技术出现后,创业窗口期通常只有两三年,于是他们抓紧时间尝试不同方向,从去除口音的工具、TTS 模型一直试到接电话的 AI 语音智能体
- 语音 AI 为什么比文字客服更难落地,以及 Retell 如何用整个公司与 OpenAI 的一个团队竞争
- 此前的产品营销一个月也几乎没人用,但是转型做语音智能体后,第一周就来了几万用户
- 五个创始人靠 YC 的 50 万美元资金和 90 万美元云服务额度维持运营,直到公司年收入达到 300 万美元才招第一个工程师
- Seibel 建议他们尽量少招人,尽早做大企业客户,他们当时强烈反对,后来却发现他说得对
- 五位联合创始人平分股权,以及为什么李正韬更愿意和朋友创业
- 拿下 CVS 要满足哪些合规要求,以及大企业客户为何可能需要近一年才能完成呼叫中心替换
这期对话给我们的最大启示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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硅谷缺的不是钱,是有能力的创始人。
父母准备好了一笔创业资金,问他要不要。他说不要:“因为硅谷永远都不缺钱,它缺的是有能力的创业者。” 他举了一个假设:把马斯克的记忆放进一个普通人的身体里,即使没钱没人脉,他也相信这个人几年内照样能做出很大的东西。“我觉得钱,以及资源和关系,这些最终都是个人能力的一种折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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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功 = 资源 × 执行力 × 运气,其中年轻创始人唯一能掌握的因素是执行力。
这个公式是他从别的创始人那里听来的。运气没法选,早期的资源又要靠别人提供,所以他看重的是执行力:“年轻人在创业初期,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执行。只要执行得好,一定会有人来帮你。” YC 看中他们的,也是团队把产品做出来的能力。第一次面试开场,导师就问他们还有没有别的点子。第二次,他们带去了一款延迟八秒的直播实时翻译软件,Seibel 在面试结束时说:“这个 idea 不行,但你们产品做得很好,团队也不错,你们愿不愿意先加入 YC,再考虑换一个 idea?” 五个人就此辞职,全职寻找新的产品方向和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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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技术出现后的创业窗口期,通常只有两三年。
ChatGPT 爆发后,团队研究了互联网、移动互联网、云计算等技术兴起时的创业机会。“一项新技术出现后,它的机会窗口通常只有两到三年。大多数最终成功的公司都是在这个窗口期出现的。” 当时,他们觉得自己在和时间赛跑,希望尽快试出一个能获得市场认可的产品方向。谈到访谈时才进入语音 AI 领域的创始人,他的判断是:“我觉得大概率不会成功,因为现在已经有很多竞争对手”——从创业公司到巨头,竞争对手已经纷纷入场,新公司再争取客户会非常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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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做围着电话转的工具——直接做接电话的 AI 语音智能体。
在 YC 里,五个人不断向 Seibel 提出语音方向的点子。一个点子是帮呼叫中心客服去除口音,但如果 AI 终将取代人工客服,这个产品就没人需要了。他们也试过 TTS,但做这个方向的出发点,仍是让 AI 替代人工客服。“那我们不如直接做最深入的那一层,也就是最接近客户的那一层。” 此前的产品推广一个月也几乎没有客户,转型做语音智能体后,第一周就来了几万用户。产品上线时,团队在多个平台同时发帖,Garry Tan、Paul Graham 等人转发后,服务器被挤爆。他的总结是,营销能发挥作用,前提是产品本身对用户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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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头在非核心业务上未必占优:做语音,Retell 是全公司打 OpenAI 的一个团队。
OpenAI、Anthropic、ElevenLabs 都有语音或客服产品,但李正韬不认为巨头在语音上做得像外界以为的那么好。在巨头内部,语音业务只由其中一个团队负责。在他看来,这个团队的投入程度和理解深度,比不过一家专门做语音的公司。“也就是我们整个公司对上它的一个团队。” 反过来,如果去和 OpenAI 做同样的模型,或者去碰它第二大的方向 coding agent,他也说得很直白:“我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。但语音对他们来讲,并不是特别大的业务。” 他认为,Retell 的优势体现在客户采购时的测试和尽调中。客户选择 Retell,靠的是产品在测试中的表现,而不是公司有多大的名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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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音 AI 做出 demo 容易,真正投入使用很难。三年过去,大多数做语音 AI 的团队手里仍然只有一个 demo。
在李正韬看来,语音 AI 比文字客服难得多:文字客服的模型、知识库等环节可以有十秒甚至更长的计算时间,语音却没有这样的缓冲。为了满足实时通话的要求,推理、服务器和各条链路都需要做相应调整。这些难点在 demo 里不容易显现:“大家都能做出很好的 demo”,录一段 AI 打电话的效果发到网上,就能让人觉得不错。真正替换一家公司的呼叫中心,会遇到大量演示中没有暴露的问题,“从 Demo 到 production 其实才是真正难的”。三年过去,他认为大多数想做语音 AI 的人仍停留在 demo 阶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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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eibel 推着他们尽早做大企业客户:大企业客户更难拿下,但拿下之后黏性更强。
中小客户更愿意尝试新产品,但留存率较低、单子也小。大企业客户则不同:“一旦进去了之后粘性更强,而且 net dollar retention(净收入留存率)会更好。” 他们要先从小客户做起。小客户用过产品,就能为产品背书,中型客户才更愿意跟进。中型客户会提出新的要求,比如对公司做尽调,检查是否通过 SOC 2(安全合规审计)。等中型客户也用起来,大企业才会跟进。这个转变很痛苦:小客户夸你,大企业可能爱答不理,你还得主动争取他们的生意。“这件事本身就很反人性。” CVS 是他们花了较多时间争取的客户之一。为了满足大客户的合规要求,他们连办公室门禁都要完善。谈到大客户交付,李正韬还提到,从签约到完全替换原有呼叫中心,可能需要近一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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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始人的能力决定公司的上限,光靠加钱、招人无法突破。
Seibel 经常提出一些他们强烈反对、事后却被证明正确的建议,包括尽量少招人。他还提醒他们:“从某种程度上说,太多客户和太多钱是一件 toxic(有害)的事情”。李正韬举例说,给五个新手创始人 5 亿美元,他们会去招一百个销售、一百个工程师,但第一次创业的人大概率还不知道怎么招到合适的人,招错的人也做不出好产品。他认为,创始人必须是公司里综合能力最强的人,才有能力吸引在各自专业领域比自己更强的人。Retell 的五个创始人靠 YC 的 50 万美元资金,以及 Amazon、Google Cloud、Azure 提供的共计 90 万美元云服务额度维持运营,直到公司年收入达到 300 万美元,才招了第一个工程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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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位联合创始人平分股权,顺着人性走,而不是逆着来。
五位联合创始人的分工是:两人管市场和销售,两人管产品和工程,李正韬管运营。其中三人是 USC(南加州大学)校友,另外两人是大家的前同事,他们当时可能是 YC 里联合创始人最多的团队。谈到 YC 推崇的平分股权原则,他说得很直接:“如果一个创始人拿10%,另一个创始人拿40%,我们还是要相信人性。长此以往一定会出现一些问题。” 联合创始人之间还要互相制衡,因为每个人都容易觉得自己最聪明、最努力,没有人能制衡的创始人更容易走错路。朋友之间有信任基础,更容易接受彼此的反对意见,不会把争论当成针对自己。“如果说创业的初期,你还要和自己的联合创始人慢慢建立信任,这个公司很难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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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实际工作能力招人;公司成功后,要让员工也能财富自由。
他们公司面试用实战编程,从不考 LeetCode,让没时间刷题的候选人也有机会通过。对暂时拿不准、但已在某轮面试中展现出能力的候选人,团队会安排一周试岗。候选人可以向原公司请假,来和团队一起工作,双方都看看实际合作的效果。他承认自己至今还会把招聘时的考察顺序弄反:“不应该先衡量 skills(技能),再衡量 talent(潜力),最后衡量 culture(文化契合度),其实应该反过来。” 他们也在招聘上投入了大量人力:公司有 50 名全职员工和 50 名合同工,其中 2 名全职员工和 10 名合同工负责招聘。他说,同级别岗位的薪酬大概率高过 Meta 和 Google,他们的薪酬目标是市场前 5%。员工还享有每天 70 美元的 DoorDash 餐补,以及每月各 300 美元的通勤和健康补贴。他们对员工回报的目标是:“如果我们的公司 exit(退出),不管是通过 IPO(首次公开募股),还是其他方式也好,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财富自由。” 他补了一句:如果自己财富自由了而员工没有,他会非常内疚。
